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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塵埃落定(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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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最大的心願肯定是讓你活著。”柳夢溪認真地看著上官雲齊,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對上官雲齊存在什麽樣的感情,明明他應該嫉妒林暮言,此時卻覺得他確實對上官雲齊很好,自己是比不過的。

上官雲齊沈默了,的確,在路書鳴拿著血域出現的時候,他們被逼到絕地,路書鳴手上的幾條小蛇飛出,化成幾條魔龍,盤旋圍繞著他們,讓他們無路可逃,被逼入到上古戰場的血海之中。

濃稠的血液包裹著他們,血海凝聚著剩餘的修士怨氣,又將其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。修士陷入血海,全身的靈力也被封住。上官雲齊抓住林暮言的手,林暮言緊緊抱著他,兩人的胸口相貼,心跳聲漸漸有了同樣的節奏。

他們的靈力逐漸耗盡,又被血海的怨氣影響,上官雲齊以為自己要死了,他仍舊不甘心,不想要莫名其妙地因為路書鳴死,還要連累林暮言,本來林暮言應當能夠飛升,不應該被自己牽絆在這裏。

可他慢慢覺得,如果兩個人一起死在這裏,未嘗不是一種美好的歸宿。上官雲齊透過血海看著林暮言,林暮言卻帶著上官雲齊逐漸遠離路書鳴。他們探查過上古戰場的地形,林暮言知道這裏的盡頭。

“雲齊,我會等著你。”

林暮言推開上官雲齊,用盡最後的力氣,讓他浮上水面。此處的血海之上有一個空的石洞,從上面看這裏是血海的盡頭,石洞是空的,可以藏匿在裏面,從此處出去。

上官雲齊想要去找林暮言,可在進入石洞時就失去了知覺暈了過去,等到他醒過來的時候,已經失去了和林暮言的感應。

他們是師徒,也是雙修道侶,心意相通,一向互有感應,此時這感應卻徹底斷絕。

上官雲齊逃出血海,一年後引來雷劫,才用雷劫之力將上古戰場破開,現在上古戰場的封印已經搖搖欲墜,他可以再回去找林暮言,卻可能會被坍塌的封印永遠壓在裏面。

如果林暮言活著呢?如果他是真的飛升了,自己要是死了,他自己在仙界該有多孤單,多難過。金光和九鳴梧桐都跟隨著林暮言的失蹤徹底消失,現在就剩下上官雲齊和生滅一起,還有柳夢溪。

“就算他死了,他的靈魂也可能步入輪回,輪回之處並不局限於大荒,你只有成為仙人,甚至成為仙人之中的王者,才能去找到他,把他帶回來。”

“路書鳴巴不得你死。”

上官雲齊想起路書鳴,曾經的莫名其妙都化作濃重的恨意,他是為什麽非要針對自己已經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,他要他付出代價。

“你想要做什麽?你也想路書鳴死麽?”

“當然,我想要他死。”柳夢溪離開楊昊,就是為了找到上官雲齊,找到讓路書鳴死的方法。路書鳴已經大乘,如果他飛升進入仙界,那麽他這輩子都沒有機會為祁嫣報仇了。

上官雲齊聽柳夢溪說了祁嫣的事,他對祁嫣也抱有感激之情,可是對這樣的感情實在是沒有什麽可以回應的,他滿腦子都是林暮言,甚至也體會到了林暮言為何會陷入心魔。

在上官雲齊想著如何殺死路書鳴的時候,路書鳴將楊昊關進了祁嫣曾經被關押的地牢。楊昊早就想到有這麽一天,他已經聽說了林暮言已經不在大荒,不是死了就是飛升了,死了的可能更大一些。

楊昊的心腹大患已經沒有了,剩下的上官雲齊是他喜歡的,路書鳴當然不信他能夠真的一直站在自己這邊。

“通天魔尊感覺如何?”路書鳴已經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魔修,從前他還有許多的顧忌,現在血域離開了,他反而越來越像血域。正是因為這樣的,他的心境也變得坦然,絲毫不會為想要殺死上官雲齊而有絲毫的愧疚,這促成他的渡劫。

只要上官雲齊死,他最後的心結解了,他就能夠飛升。他知道上官雲齊還活著,但林暮言卻已經不在了,上官雲齊失去了飛升的能力。

他本來是個天之驕子,不受雜念限制,因為上一世已然渡劫,其實並不受心境束縛,修煉速度極快,且越來越快。

他幸運,即使亂走,也能夠走出覆雜的陣法。總是有人幫助他,不管是上天,還是其他的人,他們喜歡他,關心他。

而他,路書鳴,從前只能做他的走狗,上一世好不容易殺死他世界卻重新啟動。這一世,他還要上官雲齊死,他想要看看,天道到底想要重來幾次,要如何再次給上官雲齊機會。

“血域魔尊感覺如何,這是你想要的麽?”聽說林暮言死了,楊昊竟然沒有想象之中的激動。他腦海中浮現出林暮言那張平淡溫雅的臉,從小時候,到他們都長大,多年後重新相見。可能是因為恨他,自己對他的記憶竟然如此深刻。

深刻到現在他都難以回憶起師父清晰的面容,還能想得起師兄小時候的樣子。

“當然,只是我沒有通天魔尊幸運,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。”路書鳴看著楊昊,楊昊的相貌著實不錯,他的皮膚是沒有血色的白,嘴唇卻艷紅,周身都是黑色,特別是那雙眸子,是最為幽暗的黑色。

他上輩子是上官雲齊的師父,卻早早地死去了,上官雲齊才坐上魔尊的位置。路書鳴知道楊昊沒有上一世的記憶,可他還是不放心,他能夠看出來,楊昊喜歡上官雲齊,再淺淡也是喜歡。

楊昊沒有再說話,他剛剛進入渡劫期,還不是路書鳴的對手。

“如果我能夠記得留他一命,一定會把他交到通天魔尊手裏。”路書鳴轉身離去,楊昊閉上眼睛,師父的形象模糊地出現在他腦海中,上官雲齊的樣子卻清晰許多。

“前世我能殺死你,這一世我仍舊可以要你的命。上官雲齊,你應該後悔,為什麽沒有在前世就死去,今生你還連累了你的師父陪你一起死,上一世他可是飛升了的。”路書鳴找到了上官雲齊,上官雲齊孤身一人,他仰頭看著天空,周身的力量,正是飛升的前兆。路書鳴沒有想到,他竟然還能飛升。

難道他不愛林暮言?這也不對,在原著之中,上官雲齊雖然不專情,但也不無情,應當不至於。

果然是天道的寵兒啊。

“沙晏,我只想知道,你為什麽這樣恨我?”上官雲齊直視路書鳴的眼睛,路書鳴不禁笑了出來。他臉上的黑色小蛇被他的表情牽動,變化成詭異的花紋。

“你以為我會讓你死得明白嗎,不會,我就想要讓你死的不明不白,讓你就算是死了,也不能安生。你永遠不知道我為什麽恨你,你也永遠不知道為什麽你的師父會被你連累而死!”

路書鳴話音剛落,他臉上的那些小蛇全部都飛了出來,纏繞著上官雲齊,一條接著一條,仿佛毫無止境。路書鳴本來怪異的臉漸漸恢覆了潔白的本來模樣,他的樣子也變成了上一世的樣子,他是路書鳴,也是沙晏,他沒有變化。

上官雲齊被那些小蛇凝聚成的魔龍層層圍繞,被濃厚的魔氣籠罩在下面,在外面能夠看到火光,感受到火焰的熱度,可是火光越來越微弱。

這魔氣是生滅也無法焚燒的。

路書鳴看著那團魔氣,他用盡了附在他皮膚上最後的上古怨氣,上官雲齊現在也是大乘,然而他單槍匹馬的大乘,自然抵不上原來主角左擁右抱的大乘。

他能夠感受到上官雲齊的身體在被魔氣蠶食,他的氣運也是這些怨氣最為喜歡,也最為怨恨的東西。

路書鳴沒有一點放松,他要看著上官雲齊死,看著天道也不得不放棄他的寵兒,然後他將會飛升,升入仙界。

直到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,才忍不住轉過頭。

是秦蔓瑤。

“我還是來晚了是麽?”秦蔓瑤擡起手,凝出幾道水箭,飛快射向路書鳴。路書鳴沒有閃躲,只是站在那裏,他身前自然生成一道屏障,將水箭都擋在面前,看著它們逐漸消散。

到了這個時候,她仍要為了上官雲齊與自己為敵麽?路書鳴看到秦蔓瑤已經沒有從前的傷感,他只想笑,笑自己的癡情到底是為了什麽人。

“如果說我是利用你,那就讓我利用到底好了。”秦蔓瑤的修為和路書鳴差了一大截,她卻沖向了路書鳴面前。之前讓曲朝找上官雲齊時,她不方便下山,而如今已經到了最後,她必須來。

她也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問,她同上官雲齊有一樣的疑問,為何路書鳴非要讓上官雲齊死。

“你的修為太低,蔓瑤,我不想傷害你,你走吧。”路書鳴看她現在的樣子,她變得更加成熟,更加迷人,不是那個書中簡單的,很早就離開的秦蔓瑤,也不是上輩子他的女神,而是現在的秦蔓瑤。

所以在路書鳴說出這句話,秦蔓瑤還是沖上來時,路書鳴沒有出手。

秦蔓瑤到他的面前,離他堪堪有一尺的距離便停下了。她伸出手,去抓住了路書鳴的手。

從未感受到過的柔軟將路書鳴的心神全部占據,在飛升前還能有這樣的體驗,他這一世應該也算是完滿了。

他實在是不夠警惕,或者說,他並沒有必要因為秦蔓瑤警惕。然而秦蔓瑤已經達成了自己的目標,她收回手,還是被路書鳴握住。路書鳴想要最後親一下他已經想了很久的唇,可是從這嘴唇之中,卻緩緩吐出他最不想要聽到的消息。

“我知道了,路書鳴,我還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。”秦蔓瑤笑看著路書鳴,她也沒想到這一切竟然會是這樣。他們這麽多年的糾葛,這麽多年的恩怨,其實只是……一個幼稚的玩笑。

“你想說什麽?上官雲齊就快死了,你可以盡情說。”路書鳴只以為秦蔓瑤只是緩兵之計,她並沒有想要說什麽。

“我猜你不想知道。”

“你執著的,所謂的那本書,所謂的原著,其實都是假的。”秦蔓瑤看著路書鳴,她獲得了探查天道的能力,實際上,是看到一個人原本應當被天道安排的人生軌跡。

她抓著路書鳴的手,便看到他的前世,甚至看到了他背後的,導致如今境況的緣由。

“無數的大世界就像是一個個的水球,這些水球被天道牽引,連接到仙界。”上官雲齊破除了所有的魔氣,他手腕上的念珠變得黯淡無光。這是當初林暮言向住持要來的。住持經過十世輪回,已然飛升成佛,而他留下的念珠正是魔氣的克星。

這念珠本來也是住持的一件法器,與他有所感應。他是為數不多知曉上古戰場封印的人,他在仙界感應到了念珠接觸到上古戰場後,便向其傳入了一些力量。

上官雲齊也是最近才知道,因為柳夢溪碰到了念珠,受了傷,所以今日他才沒來,還在養傷。

念珠破解了上古怨氣,因為這裏的力量不止是住持的,還有其他的佛修。

“每個人都有被天道所安排的命運,天道像是細絲一般連接在人的身上,如果沒有這些細絲,那麽修士就永遠不能飛升。”上官雲齊勾起嘴角,生滅突然現出身形,熊熊火焰撲向路書鳴,沒有傷他,只是在他的身周,將一些無形的東西燒掉。

“你記憶中的前世是存在的,天道將世界重啟,所以我們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。可是,上一世被你殺死的,不是那個曾經讓她替他死的上官雲齊,你也不是其他世界來的人,你就是沙晏,不是路書鳴。”秦蔓瑤看到了多年之前,那兩個中年男人的賭局,他們在賭,是一個天道寵兒會贏,還是一個自認為的外來者會勝利。

“但你所謂的原著並不存在,那只是兩個賭徒打賭時給你填充進來的記憶,其實並不屬於你。你害死的是無辜的上官雲齊,你破壞的是上官雲齊和林暮言兩人的師徒緣分,你愛的,只是被虛假捏造的癡情。”曲朝說道,和他下棋的,正是打賭的其中一個人,他是往生之地的管理者,他賭的是,天道的寵兒會贏。

另外一人他沒有見到過,上官雲齊卻聽到過,正是他在碣石秘境所聽到的另一個人的聲音。

“你們的故事講的真是好聽。”路書鳴的手腳已經有些發冷,可是他們口說無憑,他還是不想傷害秦蔓瑤,血域沖著曲朝飛去。

上官雲齊卻擋在了曲朝身前,操控靈力擋住血域。

“你的所有恨意都是假的,你成為現在的樣子,都是自作自受。”上官雲齊說道,秦蔓瑤將自己感應到的東西都傳遞給上官雲齊,上官雲齊頓時知曉了前因後果。

如果看過所謂原著的是自己,而不是路書鳴,那麽上官雲齊一定能夠知道,原著的那個人不是自己。

這也是那兩位賭徒的精明所在,他們讓路書鳴認為自己是外來者,所以他和原來的那個沙晏不一樣,是正常的。

“我讓你死是真的!”路書鳴收回血域,握在手中,沖著上官雲齊刺去。上官雲齊用生滅凝出一把巨大的烈火之劍。

“我已經燒掉了你的天道聯系,你不可能飛升了。”上官雲齊邊說邊將巨劍落下。

“我上官雲齊在此立下心魔誓言,若我,秦蔓瑤,曲朝說的話有一絲一毫的不對,那我終生不得飛升。”

心魔誓言的力量烙印在上官雲齊身上,路書鳴卻看到他身周的飛升之力越來越濃厚,自己則像一葉漂浮在無盡大海之上的小舟,斷絕了和世界的所有聯系。

“你將會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。”上官雲齊的身體漸漸被不屬於大荒的力量包圍住,被吸向天空,他伸出一只手,宛如之前玉華真人的那只手,將生滅凝成的劍插入路書鳴的心口。

心臟停止跳動,對於修士來說並沒有關系,結嬰後的修士只要還有元嬰便仍舊能夠重塑**。然而路書鳴的元嬰還沒有逃走,就被一把劍插入丹田,不,是兩把。

他的身前出現的是柳夢溪,他身後的人,他還能感應到對方的氣息,正是雲淩。

“師父,你終於殺死我了,可是師兄他再也活不過來了。”路書鳴吐出一口血,笑容不知是喜是悲。雲淩卻沒有像他所想那般反應激烈,他只是將劍抽出來,轉身離開。

柳夢溪拔出劍,又刺入,又**,然後用劍刺穿路書鳴的手。

“你會發現,你比她死的更加淒慘。”柳夢溪看著路書鳴的身後。

“我和祁嫣的區別就是,我是男人,不像她那樣喜歡誰就對誰真心實意,也不像她多情,既想要幫助自己喜歡的人,也想繼續為魔尊你做事。”

“我只是個冷血無情的人,如果我恨誰,我也會不擇手段。”柳夢溪笑容詭異,楊昊沒有反應過來,耳邊就響起巨大的爆炸聲,他的身體在此間灰飛煙滅。

柳夢溪自爆元嬰,卻不只是自己的,他還帶著路書鳴的元嬰一同爆破。路書鳴雖然不能飛升,他的魔氣還在,這一場自爆波及並不大,所以其能量要更強一些。

上官雲齊看著那一處魔氣爆裂,柳夢溪三人同歸於盡,他看著秦蔓瑤,看著曲朝,將來還有重見之日,而他如今要做的,是找到他。

上窮碧落下黃泉,也要找到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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